许凯身上有种不修边幅的野生感。像是路边石缝里长出的野草, 路人无意间埋下的种子,突然某天就破土而出,没什么姿态, 却有强大的生命力,自发地往上长,就算没有浇水和呵护的人, 也就这么长。自在而蓬勃,特别带劲儿。


演拍摄前两天,许凯又去横店篮球场打球了。这位不定期造访的常客,没通告便三不五时组个局,到了约定时间,戴个运动发带,套件 T 恤,踩双篮球鞋,连防晒也不涂,就这么“裸”着出门。粉丝多了,围观、欢呼,或拍照,他也不避嫌,不修边幅的习惯照旧,篮球场上的表现也照旧,“反正都发挥不出来”——许凯抛出个顽皮的眼神。“打篮球也纯粹是为了保证每天的运动量,减减肥。”

毕竟,这是横店,许凯的“地盘”,17 年拍《延禧攻略》起,他在以“魔幻”“超现实”著称的影视基地接连拍了 6 部戏,“待在横店的时间比在家还长”。久而久之,这里像是“第二个家”,工作以外,打篮球、打桌球、打羽毛球、滑滑板、交朋友,还挺逍遥自在。得知我们第一次来横店,许凯热络地推荐了几处打卡景点,明清宫、秦王宫、清明上河图景区,“虽然都是搭建的景观,但身处氛围里看,感觉会很不同。”哎,说好的“逃离横店”呢?

这个梗,粉丝之间心照不宣 :去年又是一整年扎在横店,许凯起了“逆反”情绪,心心念念琢磨着“逃离”,连新年愿望都改了。年初,机会终于来了,他去深圳拍摄现代戏《你微笑时很美》,一切如愿以偿,结果,自己反倒“不习惯当回现代人”——古装戏要求演员姿态挺拔,举止儒雅,尽可能减少肢体语言和手势,台词也是文言风格,含蓄隐晦,话中有话,现代戏相对更为“简单粗暴”,“演员的肢体语言和说话风格,应该一打眼就让观众明白,这是个怎样的人。”最初进组,他总觉得自己“板板的”,缺乏生活气,为此苦恼了好一阵。“而且没想到!”他顿了顿,提高音量,“现代戏每天喷发胶,头发比戴头套时掉得更多!”这不,杀青没多久,他就又回来了。

回来是为了《千古玦尘》。变回古代人,许凯身上又带了些表演惯性。少用手势,不太做表情,杂志拍摄当天,我们带着他在横店附近的草地“摸爬滚打”,他还是一副古装戏里翩翩公子的姿态,样貌精致,皮肤白净,坐得笔直,站得端正。后来才知道,这是“忙碌拍戏日程里相对放松的一天”,但也只是“相对”——和大自然亲密接触后,这位新上任的法国娇兰品牌大使还得赶去拍摄品牌物料。

去年夏天,他也在横店,拍入行以来最苦的一部戏,《大唐儿女行》。拍摄周期长达六个多月,剧组为还原唐朝风貌,前期耗费九个月时间搭建东宫——但这跟许凯关系不大,多数时候,他饰演的将军程处默都在野外“打”,身穿盔甲打,手持冷兵器打,赤手空拳打,骑上马背打。盔甲重 30 斤,紧紧包裹身体,“不好动,很难受”,他从寒冬穿到盛夏,头套又是 360 度粘胶,最热的时候,妆发完毕走到镜头前,汗就湿了一身,颈部后侧的头套会裂开个小口,每拍一条就得粘一次。为了不必重新穿上“湿透”的戏服,他索性一整天不脱盔甲,食欲也随高温蒸发,休息就坐在一旁,饭都不怎么吃。“真不记得那时候是怎么熬过去的了。”

受伤更是家常便饭。许凯告诉自己,“不要受大伤就好”,而“如果只是破点皮,流点血,不算什么”。他提起其中一幕,戏里的程处默,赤手空拳和对手搏斗,看着“勇猛、果敢”,戏外的许凯,却是一拳打在武行的盔甲之上,手立马肿了起来。他当作趣事陈述,语气轻松,不时露出个疏疏朗朗的少年笑容,直到说起马背上的打戏,神情才严肃起来,“骑马上战场,我一边手要打,另一边手抓缰绳要绷得很紧,还要随时调头控制方向。战场上随处是带火的箭,马容易受惊,其实非常危险。”这段经历至今都令他后怕,“你想想,如果马一甩,一个扬起,我摔下去,它再踩几脚,不就骨折了?”

这些“如果”,许凯只是自己想想,不曾对别人提起。身边的工作人员评价他,“非常明确自己想要什么,明白发力点在哪里,也会暗暗跟自己较劲。”一场以一敌百救魏王的重场戏,他拍了三个通宵,打到最后,身体透支,“被工作人员扛着下了马。”得知有人看过段落粗剪,许凯连忙回头,“怎么样?不会被剪了吧?”他说话习惯先丢出个不着调的调侃,再小声表明立场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要是被剪,(我)可能会崩溃。”听对方回应“打得很血性”,脸上那股野孩子的顽皮才渐渐褪去,收敛出稍显欣慰的神色。

许凯自认“很调皮,很任性,但是有自己的一根弦,心里有个底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拍《大唐》,一场热血、出彩的打戏会让他成就感倍增,不是武行出身,无法达到完美也会叫他倍感挫败,前辈告诉他“拍戏总会带着遗憾”,他才自我开解“既然没办法改变,就把后面的东西加倍做好”。但失意到和解的过程,连同那些为拍戏吃的苦、想拍好戏的野心,都被他藏在插科打诨和嘻嘻哈哈里。很少有人注意到,他进组前的底气,有“读透剧本,理解人物,清楚剧情走向和整个故事格局”的功课做背书,而剧集播出时的抖机灵,建立在开弹幕看评价,一遍遍回看表演,为自己找出“太用力”或是“没那么到位”漏洞的基础上。“我觉得这是你的工作,多累,多辛苦,多努力,没什么好说。拿报酬工作,就做好自己该做的。”非科班出身,他至今不太称呼自己作“演员”,因为觉得“不能随便说,还是要慢慢证明自己”,而是不是演员,“不该你自己说,要让别人说。”

时常觉得,许凯像是路边石缝里长出的野草,路人无意间埋下的种子,突然有天就破土而出,没什么姿态,却有强大的生命力,自发地往上长,就算没有浇水和呵护的人,也就这么长。有人形容许凯身上带着不修边幅的野生气质,没有经过武装到牙齿的明星工业训练,也看不出程式化的表演痕迹,自在而蓬勃,特有劲儿。他挺认同,“我也没什么比别人优越的地方,生活里保持距离感,或是高高在上会很奇怪吧。”只不过,他同样需要呼吸的空间,不希望因此“被影响正常生活”。

走红快三年,许凯始终是亲民、接地气的姿态,在横店出门不注重打扮,背心、拖鞋、帽子,“自然、舒服就行”,不介意“形象受损”,因为“压根就没什么形象”;偶尔跟粉丝隔空喊话,打打闹闹,相爱相杀,还意外地上了好几次热搜:其间有粉丝写错名字被他本人回复,有粉丝调侃他“再次逃离横店失败”,也有他喊话粉丝“多为他的形象和商业价值考虑”……因为名字后常跟着匪夷所思的热搜关键词,不太熟悉许凯的纯路人,近年也默认他是“长在笑点上的奇男子”。“介意啊,当然介意!”许凯微微蹙眉,开始试图争辩,“脑回路神奇?我的标签不是神奇,是神秘。”趁着众人笑场,他又压低音量说了句上进的真心话,“其实(标签)是工作狂。一直都在专心工作吧。”我们听到了。


打探下许凯的“太空漫游计划”……

GRAZIA(以下简称 G):疫情停工的一个多月是怎么过的?
许凯(以下简称 X):就待在酒店,自我隔离。最开始还有锻炼,后来就没练了,每天都睡得太多了,也吃得很多。日常就是看电影,看看书,再看电影,睡觉,循环往复。

G :你感觉有休息好吗?
X :其实……睡太多了。你知道人睡得太多,状态很容易被反噬,就整个人懵了,很迟钝,干什么都慢吞吞的。我那个时候每天醒来,不想起床就想躺着,因为酒店窗户对面是别人的阳台,很尴尬,我就不想拉开窗帘,灯又暗,成天昏昏欲睡。前半个月一直睡,后半个月开始吃东西,会有点清醒过来,然后就胖了。

G :那期间你又看了《海边的曼彻斯特》?你好像特别喜欢这部电影。
X :我看了很多遍,每遍都是不同的感觉。它会对应着你的生活,比如说几年前看,我有几年前的烦恼,几年后看,烦恼不一样,根据自己的经历会联想到不同的东西。

G :你还有看到什么其他想要推荐的电影吗?
X :《超脱》,还有巴西的《饥饿站台》。讲人性,人如何生存,看完会觉得,没有什么不可能,任何东西都会变,人类到了自己的底线时会做出什么,你永远都无法想象。

G :开工时间一再延后时,你会焦虑吗?
X :当然会焦虑。没办法,全国人民都和我一样。我没想过世界会变成什么样,只是觉得,大家都很辛苦,人心惶惶,有一阵所有人都特别低气压。

G :你最近对什么比较感兴趣?
X :最近在研究古文明、宇宙还有时空。一直会给工作人员发。就想了解下当前的科学,探索太空。

G :所以你相信有 UFO 吗?
X :相信啊,我小时候就很向往外星。

G :如果可以坐载人火箭上太空,你要去吗?
X :其实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去了。但可能要等我再年长点,很多事情想通了,再去感受一下。现在去,我怕往返票变成单程票,哈哈哈哈哈。如果真的能去一趟,在太空里看地球,那真的是此生无憾。等我老了。

G :好,那等你老了去太空旅行,想带什么东西去,再带点什么回来?
X :带个我标志性的东西去吧。(G :鞋?)鞋一进太空就飞了。带点尘土回来。

G :今天拍摄的感觉很户外,你自己喜欢大自然吗?
X :喜欢,其实我特别喜欢看天空,还有看海。整个人会比较安静、松弛。

G :演过这么多角色,你最想和谁当兄弟?最想和谁一起吃宵夜?最想和谁一起打篮球?唱KTV ?最想和谁一起看电影?
X :想和顾燕帧当兄弟,想和王陆一起吃宵夜、唱KTV,想和陆思诚一起打篮球,想和富察傅恒一起看电影。

G :平时出门玩,你会认真打理自己吗?
X :还好,不会。(G :那如果别人比你打扮得帅,你介意吗?)不在意,自信。

G :那会在意皮肤状态吗?
X :大多时候洗把脸就出门了。如果有行程,会用到法国娇兰的“小灯泡”透光养肤粉底液,也看不出妆感。

G :你有多少双鞋在剧组?
X :几十双吧,大部队还是在家,在北京和深圳。

G :根据什么决定每天穿哪双鞋?
X :心情,还有脚痛不痛。

G :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学习一种新技能,你想学什么?
X :钢琴。练到能把一首完整的曲子弹出来。(G: 你现在会弹吗?)现在能弹 1/3。(G :为什么想学钢琴?)因为我觉得乐器能够让人在忙碌的生活中得到些许放松。


《红秀GRAZIA》2020年8月 总第471期
摄影:李贺
造型:廖奕俊
妆发:Emma(ONTIME)
采写: Leandra
制片 :王粟
协调:张鹤亮  
灯光:LiHe Studio  
设计: AgnesYang  
造型助理:夏雪姣  
摄影助理:张志甫&Ace  
场地:横店千玺火车庄园
文稿整理:枕头soso
杂志排版:一只快乐的暴躁鸭